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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.0 | 怎一个「老」字了得
怎一个「老」字了得

提香:人类的堕落


一年一次的年度视力检查,今回医师用上了较长的时间;最后,不知和谁赌着气地,他说:「你的视力,我没本领替你调正了!」

那天一坐上他的诊疗椅子,急不可待我嚷嚷着:「去年这儿配得老花镜,戴了没多久,电脑啊,书本啊,上头的东西就全瞧不清了。」
医师是个一本正经的人,专注的听我埋怨后,他脸色不显,只表情严肃说道:「我瞧瞧怎么回事。」
「一」还是「二」哪个比较明白?我俩纠缠半天后,他做出结论:以往的两段式治疗——近视和老花——就我而言,已经不切实际,需要更多加层中距离的矫正。

中距离的矫正?活了这些年,真没听闻过。
「还是不配渐进式眼镜(progressive glasses)?」他问。
医师真是何苦重提那伤心旧事;我点点头,没说话;只是想及今后走到哪儿裤兜里都得带上三副眼镜,心里有点发堵。

日子愈行愈累,每回出门,其实早就带上了三副镜——老花、近视、还有太阳镜,缺一不行;除去眼镜们外,其它的物件,林林总总的还那里多着:水瓶、手机、护膝、登山杖和帽子,冬日时加上条围巾——至于出远门,就这日常基础上,更得再大费周章一番,这清单里头是昼夜用眼药水、拭眼镜酒精片、备份太阳眼镜、假牙,假牙清洁片、牙线、各式各类的保健品、多款医生处方药。每趟外出,总要忘记一两样,因此经常回头三两次。返家时,亦会遗落一两件,因而不得不重归旧路,麻烦曾走过的公司单位政府机关失物招领处的先生小姐。

身外带着的物件遗落这处那处,总还能这里那里找得回来,身内的失去了,寻回就难上几分。几十年来,记得实实在在的人名、地名、物名,近来居然每每忘得一干二净。虽说都是记忆力消退的明显证明,却这款遗忘跟今时也经常发生的转身忘事,在本质上有许差异。这人物地名在脑中记忆库中的搜寻,多半时候,如大海捞针,没有结果;偶尔,开始时毫无头绪,脑海里黑茫茫一片,虚用尽了力气,全无声息,这样子好大一晌,不知哪里的一枚脑半导体忽然就通了电,送出个幽微讯号,蒋,这人姓蒋,蒋什么呢?遂又需再次使劲刺激那好像丝毫无法兴奋反应的大脑诸细胞们,全无声息地这样子又好大一晌,几乎要放弃时刻,又一枚脑半导体无来由的通上电流,宾果,蒋青峰,是他,老牌演员,半世纪前,某年某月某日公车上和他一起自中和站到了台北。

事件转身丢到了九霄云外,起因则在于脑中的电子记事簿年代老旧,随记随即抹去,原厂设计的功能经常不能准确执行。直待半天后,运气来时,亲眼见了洗衣机或者牙刷缸,视觉细胞警觉地拉起警报,中枢神经方忆起这早上洗好的衣服竟忘记烘干,还有那饭后的牙依旧待刷。

注意力是另件从体内逐渐散失的才能,日常行走的高速公路竟然错过了出口,随手放下的工具,转眼间就不知置放在哪方?和人说着话,三两个来回后,神魂经常去了爪哇国。至于说到学习新鲜事务,最好不抱冀望,如斯不生无明烦燥,少了多少懊恼。

实在人生只是几天的懵懂日子,某早一觉睡醒,世事虽非白云苍狗般地变化,却街上碰到的老汉老太,序起齿来个别全都要年轻几岁;电视上的有头有脸人物多半低一辈半辈;洽办公务遇到的办事人员都有张青春的脸;大巷上一群群的大学生瞧去全像是奶娃子。最近两回电话医院挂号,报上姓名年月日,讲妥时间,对方交代了留神事项,接下来必定问:「须要供给轮椅吗?」
我说:「目前还没必要哎!」
「需要时和我们说,好替你准备着。」挺友善关怀的又加了句,话里还带了点不屈不挠精力。

走路机心脏功效测试(Treadmill Exercise Test)那天,两位医护测试员神色忐忑的千叮咛万叮嘱:「测试时,心脏有什么不适,定要和我们说啊!」
室里气氛嗅来有三分紧张,受了影响,我警惕谨慎的机器上踏着碎步。
不停地,两人一旁关注着:「还好吗?还好吗?」
一位说:「注意啊!再十秒要加疾速度了。」
另位一壁忙着量我的血压,一壁问:「没问题吧?」。
「胸口有些灼痛。」一说出了这样的反应,两人的脸色就又严肃了些,测试室内的紧张气氛这时就有了七八分。
「再下来是最后的一个阶段——要继续下去吗?做不来不必委曲,你目前已实现了属于你年纪的98%目标,表现十分好了。」
「瞧他们提心吊胆的……罢了罢了……」想到这里,我气喘吁吁地说:「是,是,差未几了!」
女士们当即松口大气,嗓子里的心确定也落了下去;两人忙即关上机器,将我扶下来坐妥,递了瓶水,和我开上玩笑,当然不忘再量了量我的血压。

步入老年,生涯上也并不遇着的全是凄惨事,好处其实不少,细数一下,譬如,公车上有专门准备好的博爱座,过年过节市长准时送上了敬老金,各种入场?多多少少给点折扣优惠,等等等等。然而这类小鼻子小眼睛的福利,?能骗得白叟一时的欢心;实实在在真正的好处, 其实还是得在那个「忘」字上打转计较。这世间唯人类享有智慧,标志出他和大天然界万事万物的相异,不知这到底是进化还是堕落,www.y68222.com,但注定了人类要经历七情六欲的洗礼,结出苦闷和不安的果实。人老了,忘了大局部累积来的知识,犹如?儿般,无邪烂漫,无忧无虑,这返璞归真的味道,方是妙处。

所以虽然牙口不太咬得紧,耳聋厉害,破不稳,走不远,验光医生花了好大时间力气,最后发觉白内障厉害,三副四副眼镜也救不起我这视力,www.y68222.com,那时千万别唉声叹气,你我愿以失去了弹性张力的老橡皮筋为师,www.y68222.com,完整放松压力,再不拘谨本人,也不拘束别人,欢喜过上半糊涂日子。

2016.04.01

( 创作|散文 )

作者:admin    更新时间:2016-07-13 11:19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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